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槽前刷碗，水龙头开得小，水流细细地冲过瓷碗边缘的茶渍。窗外飘来楼下早餐铺的油条香，混着隔壁阳台晾晒的被单晒过的太阳味儿。突然听见“哐当”一声，抬头看见对门张婶端着搪瓷盆出来，盆里堆着刚择的空心菜，叶子还挂着水珠。 “小陈啊，今天菜场虾便宜，三十八一斤，我买了半斤给你放门口了。”她把盆往地上一搁，抹了把额头的汗，“你王叔说虾头别扔，熬汤鲜得很。”我擦着手出来道谢，她已经蹲下身继续择菜，指甲缝里嵌着绿色的菜汁，手腕上那根褪色的红绳手链晃了晃——那是去年端午我帮她编的。 十点半，我蹲在菜场水产区挑虾。玻璃缸里的虾乱蹦，水溅到眼镜片上，模糊间看见老板娘正用长柄网兜捞虾，动作利落得像在捞星星。“这批活，你看尾巴都张着。”她把网兜往我面前一递，虾须扫过我的手背，痒痒的。我数了十二只，她往塑料袋里多塞了两只，“昨天你张婶来，说你们年轻人上班累，得补补。” 回到家，虾还在袋子里弹腿。我系上围裙，剪刀“咔嚓”剪去虾枪，突然想起小时候在奶奶家，她总说“虾枪扎手，剪了才敢让娃吃”。锅里的油“滋啦”冒烟时，门铃响了——是五楼的李哥，举着个保温桶：“我媳妇熬的虾头汤，说给你尝尝鲜。”桶盖揭开，金黄的汤面上浮着几粒枸杞，闻着有股淡淡的胡椒香。 晚上七点，我把炒好的虾端上桌，虾肉弯成月牙状，裹着红亮的酱汁。对门飘来蒜蓉空心菜的香味，五楼传来汤勺碰碗的清脆声。我咬了口虾，肉质弹牙，突然觉得这城市里的日子，就像这盘虾——单看普普通通，可每只都带着别人的温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