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前刷碗，水龙头开得细，哗啦声混着楼下早餐铺的油条香飘进来。隔壁张姨端着搪瓷盆来借葱，盆里还躺着俩没剥壳的鸡蛋，“小陈啊，这葱头别扔，埋土里能活。”她边说边把鸡蛋往我案板上一滚，“拿个换你的葱，刚煮的。” 我擦着手笑，看她把葱根埋进阳台的花盆里——那盆原本种着月季，前阵子被她孙子拔了当“武器”，现在倒成了葱苗的临时住所。张姨蹲着拨弄土，忽然抬头：“你说这葱，是不是跟人似的？在哪儿都能活，就是得有人记得浇水。” 这话让我想起上周在菜市场见的场景。卖葱的老汉蹲在摊位后择菜，脚边堆着成捆的绿，叶子蔫巴巴的，根却带着湿泥。有位大妈蹲下来挑，老汉说：“这捆是早上刚挖的，根上的土别抖，回家直接种，能多吃半个月。”大妈撇嘴：“现在谁还种葱？超市里论把卖，两块五一把，多方便。”老汉没接话，低头把择好的葱码齐，手指上沾着黑泥，指甲缝里嵌着细碎的草屑。 张姨还在絮叨：“我年轻那会儿，谁家不种点葱蒜？阳台、窗台，甚至楼道里都摆着泡沫箱。现在年轻人嫌麻烦，宁可买现成的。”她拍了拍膝盖站起来，盆里的鸡蛋壳裂了条缝，“不过你说得对，超市的葱是方便，可没这股子土腥味儿。” 我跟着她走到阳台，看她把葱苗往土里按了按，又浇了半杯隔夜茶。“茶水养根，”她解释，“比自来水强。”风从窗户灌进来，吹得葱叶轻轻晃，像在点头。 下午去超市，果然看见货架上码着成捆的葱，叶子绿得发亮，根却干干净净，用红胶带捆着，像束好的花。我挑了把，付钱时听见收银员跟旁边的同事聊：“现在年轻人真懒，连葱都不种。”同事笑：“种葱多麻烦？还得买盆、买土，不如直接买。” 我拎着葱往家走，路过小区花园时，看见张姨蹲在花坛边，正把几株葱苗往土里插。她抬头冲我笑：“这儿土好，阳光足，葱长得快。”我低头看，她脚边放着个塑料袋，里面装着葱根和半袋土——显然是从自家阳台上“移植”来的。 晚上炒菜，我特意留了根葱，种进阳台的花盆里。土是张姨给的，带着点潮气，葱根埋进去时，我仿佛听见张姨说：“在哪儿都能活，就是得有人记得浇水。”